简体与繁体

2010-06-22 11:56

昨天看到一个帖子, 尝试用定量的角度来比较简体汉字和繁体汉字. 这个帖子专业性比较强, 就我的理解, 其主要逻辑是用字体的几何重心偏离方块的中心的程度来衡量字体的稳定性. 为了让这个概念更明确一点, 我们来举几个例子, 我们来看"旧"这个字:

旧这个字的字形相对简单点, 方便我们后面的计算. 上面这张图里, 灰色是选中字后的高亮效果, 我们也可以大概知道这个字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正方形里. 对于这个字, 我们要考虑的是这个字的几何重心相对于这个灰色的正方形的偏移程度. 为了让你明白几何重心的原理, 我们来考虑一个更简单的情形. 由于旧这个字的字形比较特殊, 我们可以在研究的开始粗略地认为这个字是"田"字切掉左边三短横的结果. 现在我们来试图计算下面这个形状的几何重心:

这个形状是对于中间的虚线上下对称的, 因此这个图形的重心肯定在这条虚线上, 我们来看左右这个方向上重心的位置. 我们继续简单地假设上面这张图里面每条短线的重量是1, 长度也是1. 在前面我们已经说明, 重心肯定在中间的虚线上, 所以我们可以将这些短线的重量化归为中间虚线上的点的重量, 得到下面这样的图:

计算一条线上的点的重心是相对容易的:

(2*0 + 2*1 + 3*1.5+ 2*2)/(2+2+3+2) = 1.17

由于正方形的边长为2, 因此它的中心是(1, 1), 而我们计算得到的重心是(1.17, 1), 因此这个字就在x轴方向上偏移了17%.

上面费了不少笔墨, 只是向你解释原文中的中心及几何重心的概念, 以及偏离程度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当然, 虽然逻辑上每个重心都是要这么计算的, 但是原文要考虑的情形要复杂很多. 首先, 你可以回去看看前面贴出来的"旧"这个字的字形, 你首先会发现它左边那个竖和右边的距离比较短, 而且右边的"日"字下面还有些装饰性的出头. 而对于不同的字体, 面前说的距离和装饰线也许又有细微的区别, 而且可能线的宽度也会有区别(想想隶书). 因此, 原作者在计算几何重心时需要的工作量比我们这儿的粗略计算要大不少. 当然他所进行的计算都是用计算机完成的.

现在我来概括下原作者的工作: 原作者将道德经的某一段作为样本, 对于每个不同的字体, 计算了这一段样本的每个汉子的几何重心, 然后计算它相对于正方形中心的偏离程度, 然后对每个字体得到这样的一个平均值. 现在你可以看懂原文末尾给出的这些表了.

介绍完原文中的工作, 偶现在来评价下他的工作. 原贴说:

方正、中易等字体平均中心偏离正中,居左下角,标准差偏大(0.1左右)。类似中华民国教育部字标准楷书、黑
体-繁等字体,平均中心均为正中,标准差很小(0.05左右)。可见繁体字体的中心平稳度超过简体字体。

这个事实上是由于标点符号导致的。在中国大陆,标点符号比如逗号句号,都放置于左下角,而在香港、台湾等
地,标点符号位于字方中心位置。所以,港台的文字平稳性更好。这也是中国大陆书籍版面斑驳,每行有很强割裂
感的主要原因。

所以,国家语委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标点符号用法》课题组应该为用户的阅读困难和版面的斑驳付出责任。《国
家标准标点符号用法》起草人应该抓起来关着。

这一点实际上是比较没道理的. 首先, 港台的书籍很多都是竖排的, 因此, 繁体字中, 将标点符号放在字方中心位置是正常的, 而对于横排的字体, 将标点符号放在字方中心本身就是违背汉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书写习惯的. 另外, 就我的个人观感, 读书这么多年从没感觉到简体字的排版有很强的割裂感(Word排出来的东西不论). 原作者在理性分析讨论后突然插入一句很没理性的话, 要把标点符号用法的起草人抓起来关着, 这让我感觉莫名突兀和不可理喻.

在作者去掉标点符号后, 重新计算了相关数据, 并比较了繁体汉字和简体汉字的差异, 他的结论是:

可以看到,对于相同的字体,改为繁体后,标准差亦有所减少,虽然减少的数值有限,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很多汉字
的繁体和简体字形是相同。不过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平均的标准差减小了 10%和15%左右。所以,说简化汉字破坏了
汉字的美观性,一点不错。当初鼓吹简化汉字的人都该拉出去砍了。

我个人认为, 这一点结论又太过主观了. 繁体字相对于简体字, 比划本来就多出不少, 在比划更多的情况下, 几何重心本身就是更偏向于中心的. 或者更宽泛一点说, 用几何中心相对于物理中心的偏离来衡量不同字体的稳定程度或许是合理的, 但是如果将繁体字拿来和简体字比较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而将字体衬线, 间距等弃于不顾, 将字体的稳定程度等同于字体的美观程度就更没有逻辑性可言了. 至于原作者最后说的, "当初鼓吹简化汉字的人都该拉出去砍了", 在我眼里就只是笑谈了.

最后扯点简体繁体的问题, 我对简体字毫无恶感, 正如我对繁体字毫无恶感一样. 如果在理性的框架下讨论简体繁体的问题, 我想我无论什么结论都会支持的. 但是我很难理解很多人都是从个人观感出发来讨论这个问题. 另外, 对于繁体字和文化传统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这个问题更容易解决. 对于应该用繁体的场合, 例如史书, 古文, 诗词, 书法等, 当然应该使用繁体. 但是我想简体字的流行应该是很难阻挡的.